龙燕区第八乡苏维埃旧址
阳新县第一个党小组下畈党小组诞生地
月山
鄂赣边界,幕阜山北麓。阳新县洋港镇像一只伸进江西版图的触角,三面被瑞昌、武宁环抱。
这片边界之地,百年前却是另一个模样——1929年,彭德怀、何长工率红五军进驻西边的龙港,龙港成了领导21县的“小莫斯科”。而洋港,就是这个“小莫斯科”最坚实的后方腹地。
洋港之“港”,是被群山围合的“避风港”,是革命洪流中的“枢纽港”,更是再启程的“时代之港”。
一百年来,这座无形的“港”正在完成新的靠泊——让红色基因从历史的“港口”,驶向乡村振兴的“新航程”。
“边缘”与“前沿”
从地理版图看,洋港地处阳新县最南端,长期处于交通末梢。从洋港到阳新县城,车程曾经需要近两个小时。
边缘,似乎是洋港与生俱来的宿命。
然而,翻开历史会发现:正是这个“边缘”之地,屡屡站在了中国革命的“前沿”。
走进洋港镇下畈村,村支书柯亨安带着我们穿过村道,来到一处被风雨吹倒的土房前。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这里,就是阳新第一个党组织的诞生地。”
柯亨安接着说,1925年3月,一个叫柯少轩的年轻人,从武汉“逆行”回到洋港。他在下畈村创办农民夜校,吸收了柯亭明等8人入党,建立了阳新县第一个党组织——中共下畈党小组。
1928年11月,因叛徒出卖,柯少轩和他发展的8名党员,后来全部牺牲,柯少轩年仅32岁。
柯少轩的选择,揭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边缘,常常就是前沿。
这种“前沿”感,在今天依然延续:记者在村里见到一位叫陈喜容的妇女。她早年返乡失业,村支书介绍她去养鸡厂打工。学成技术后,她自己办起了养鸡合作社,现在年产鸡蛋120万枚。
记者问她为什么回来。她说:“在外面打工,挣多少都是打工,回来是给自己干。”
这话说得实在。1925年,柯少轩想让农民“给自己干”——有自己的田,有自己的收成。今天,陈喜容在做的,本质上也是同一件事——“给自己干”。
下畈村还有一个细节让记者印象深刻。村支书柯亨安介绍,几年前,村里想修路,缺钱。村里组织了一场“湾组夜话”,就在古樟树下,村民们围坐在一起,商量如何解决。
一周之内,村里筹了8万元。在外打工的、做生意的,把钱转回来。80多岁的陈水爱老人也捐了。
记者问陈水爱:“您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捐钱?”
老人说:“路好了,出门方便。”
从“吃不饱”到“出门方便”,90年间,村民们的愿望变了,但“组织起来、自己动手”的办法没变。古樟树下的夜话,和90年前油灯下的识字课,本质上是同一种精神内核——不屈服于命运,而相信行动的力量。
“避风”与“中转”
从下畈村驱车十余分钟,抵达胡桥村。
“下畈是鄂东南革命的‘第一粒火种’,胡桥就是这粒火种落地生根后,燃起的第一簇火苗。”同行的洋港镇党委委员柯明娟介绍。
走进胡桥村朱湾,一栋一进二重的砖木结构楼房肃然矗立,门额上“苏维埃”三个大字墨迹清晰。
“这里是龙燕区第八乡苏维埃政府旧址,已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讲解员徐芳芳是胡桥村村干部。她告诉记者,1929至1932年间,桂源村人陈金堂就任第八乡苏维埃政府主席,领导群众开展农民革命运动。
旧址内,“革故鼎新推翻豪绅地主国民党 命名取义建立工农兵士苏维埃”的对联依然可辨,反“围剿”和“镇压土豪劣绅”的壁画虽已斑驳,但轮廓依稀可见。
徐芳芳讲了一个细节:这栋建筑白天是苏维埃政府办公地,晚上点起油灯,就变成列宁小学和农民夜校。贫苦农民在这里第一次认字,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受苦”。
武装斗争、政治教育、文化启蒙、群众动员——全部浓缩在这175.5平方米的空间里。
今天的胡桥村,苏维埃旧址依然还在“用”。“五四”青年节当天,洋港镇年轻干部在党小组旧址参与“重走革命路”主题活动。年轻干部周媛在座谈会中分享道:“站在这里,才真正明白‘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的分量。”
但更大的变化在旧址之外。2024年初,胡桥村召开新春座谈会,返乡流动党员纷纷献策:“苏维埃遗址、九龙宫美景都是值得开发的旅游项目”。经广泛征求意见,胡桥村最终确定了“红色+生态”旅游规划。
村外的山坡上,2000余亩高标准油茶基地正在生长。在胡桥村,苏维埃遗址没有被“供”起来——它和老百姓的日子长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基层政权。”柯明娟说,它不仅是火种的“避风港”,更是新政权模式的“中转站”。
从这里探索出的基层治理经验,随着革命推进,传播至更远地区。
“集结”与“再出发”
“如果说胡桥村的苏维埃政权,是洋港这片‘港湾’里的一艘船。那潮坑村,就是这支船队驶向的第一座‘航标’。”前往潮坑村的路上,柯明娟介绍道。
潮坑村四面环山,是洋港镇最边远的边界村。
柯明娟带记者穿过村口,向左一拐,一座占地2000多平方米的古建筑——余氏宗祠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伸手指了指:“你看它的位置,左边是党群服务中心,右边是潮坑完全小学。”
这座始建于1870年的祠堂,被两个不同时代的建筑夹在中间。
“进去看看。”柯明娟推开厚重的木门。砖墙斑驳,红色标语墨迹依然清晰。
这座祠堂,见证了鄂东南革命史上一次至关重要的会议——1932年8月5日至20日,中共鄂东南第一次党代会在此召开。来自湘鄂赣边区22个县、市及红十六军、红三师的500多名党代表在此集结,会期长达半个月。
然而,最让人动容的并非静默的历史,而是当下的生机。课间时分,孩子们从侧门进入祠堂内,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纯真的笑脸与古老的砖墙交相辉映。
据介绍,洋港镇正依托5处革命旧址,着力打造“红心课堂”教育品牌,开发沉浸式教学模式,让党员干部和青少年在实景实感中传承红色基因。
从边界村,到路通电通网通的现代乡村,潮坑的变化写在每一寸土地上。
今天,洋港正在开启新的“再出发”。
下畈村的党小组旧址,现在是年轻干部的“沉浸式课堂”。余氏祠堂里,潮坑完全小学的孩子们在读书。胡桥村苏维埃旧址,依然是村民议事的场所。
更重要的是,洋港正在将红色基因转化为发展动能——这种转化不是简单地“挂牌子、搞旅游”,而是让红色精神在产业肌理中自然生长。
沙地村的折子粉年产值达1000万元,入选首批省级“一村一品”示范村镇。
田畔村的月山红茶年产量约5000斤,销往上海、浙江、广州甚至日本,两获省级斗茶大赛红茶组金奖,年产值达300余万元。
洞下村的百洞峡景区年累计接待游客40万人次。
……
站在月山之巅俯瞰,你就能读懂洋港:百年后,这里依然是船只出发的地方——只是这一次,承载的不再是革命的火种,而是茶农的采摘、折子粉的晾晒、返乡青年的创业、双港公路的穿山越岭。时代的潮水漫过山峦,以另一种方式,涌入这座百年之港。(黄石融媒记者 黄醒尘/文 周巍/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