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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韵
胡 映 良
每天上下班,我都路过湖畔的一方荷塘。
夏日,那荷塘是最迷人的地方了。驻足柳丝蔓蔓的岸边,满塘翠色,处处点缀着雪白中染着淡红、或是浅黄中夹着指白的娇艳耀目的朵朵荷花,真是美极了!清风一指,翠叶翩翩,似碧裙旋转;荷花摇曳,似傅女弄姿;引得那蝶儿在花丛中逡巡翻飞,鸟儿于绿荫中起舞歌唱。面对着这旖旎的风光,那些慕名而来的少男少女、文人墨客,或伊伊呀呀地唱起动情的莲歌,或抑扬顿挫地吟出醉人的诗句。荷塘,成了一处美丽而飘逸、热烈而渲闹的园苑……
倘遇雨天,那淅淅沥沥、飘飘洒洒的雨丝,似雾、似霰、空蒙绰约,织成温馨、柔和、多情的纱帽,笼罩在翠叶荷花之上,如梦、如幻……那珍珠似的雨点,轻轻地拍打在亭亭的荷叶上,似少女的纤纤玉指,拨弄着那古雅玲珑的锦筝,发出叮叮当当、嘈嘈切切的美妙天籁;随之,雨点在翠叶上滚动、流尚,一点点、一滴滴,向茶叶的中心靠拢、积聚。当那晶莹 透亮的水珠,积满了茶叶的凹处,绿叶便扭动、倾斜着那婀娜的身姿,高兴地唱着“哇哇”、“哗哗”的甜歌,让那玉液琼浆流汇到生她、养她的荷塘。那绿叶上绽放着的闪着水珠的荷华,恰是披上露衣霓裳的仙子,更加楚楚动人。每适如此良辰佳境,总有那些高士雅客,踯躅于岸边,徘徊于荷畔。是啊,荷塘听雨,更加漂白、穿透、洞开了他们的心扉,使他们那聪慧睿智的心灵,更加玲珑透剔;使他们那绚丽多彩的诗笔,更加灵动流韵!
金风一吹,这秋日的荷塘,变换了另一番景色。
初秋,这江南的实秋,却仍含着夏的意蕴。方塘中的翠叶,仍如碧玉般的伞盖。不经意处,虽染上了些许的黄色,但仍是一簇一簇,层层叠叠,翠色接天。那袅娜的翠叶上的荷花仙子,虽消减了些许往日的妩媚、娇嗔,可有是“丰韵犹存的徐娘”,一朵朵,红红白白,摇 爱人。游人雅客,虽没了夏日的骤然集,却也三三两两、一群群、一伙伙,留连于岸边,或窃窃笑语、或浅吟唱,依旧是神彩奕然、逸兴湍飞……那蝶儿虽是没了踪影,那鸟儿虽是少了歌声,但那秋的赏莲图画,却也仍有着可人的斑烂,仍能振作精神,延续着夏日的繁华……
仲秋,细雨柔风,送来了阵阵凉意。荷塘岸上,除了路过的行人,游客却少见了踪影。一人的白白的、红红的,象繁星一样缀缀荷塘的荷花,绝大多数殒落凋零。偶尔有那么一朵两朵,却羞层地躲藏在叶片丛中,任你寻寻觅觅,却仍是“千唤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叫人看了,深感伊们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凄楚、那样的让人生怜……
末秋,风紧寒冽。一遇那噼噼啪啪的连日苦雨,便悄然刮走了那一方荷塘的翠色。一夜之间,那翡翠般的绿叶全枯槁了、凋零了;那凌立于翠叶上的娇嗔的荷花,早就没了痕迹。只剩干褐的荷茎,一根根、一根根,直指那雾蒙蒙的苍穹,似泣诉着心中的委屈与酸楚,似倾泄着心中的误用怨与不平……那穿梭的蝶儿、唱歌的鸟儿早不见了;游人也绝迹了;路人投以一瞥,最多也只是寄以一丝的怜悯与同情;只有那满腹心思的墨客骚人,却望着狼藉的荷塘、沮丧日残枝败叶,洒下一掬掬混浊的珠泪,吊以一篇篇籍的诗文,留下一串串踉啮的履痕,传出一声声悲凉的汉息……
唉!这荷塘由繁胜而衰败的情状,也许是应了那句“繁华过后是凄凉”的老话罢!然而仔细一想,却悟出了一点并不奥的哲理: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阴阳交替、四时轮回、日出日落、月贺月缺、潮涨潮汐、草荣草枯、花开花谢……这本是不变的规律,了是尽人皆知的恒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关键的问题是须牢牢铭记:繁胜时,用不着那么矜持、那么娇情,甚至是那么张扬、那么狂傲、那么得意的啊!繁胜的后面,还是多想想、多看看的好。那样,就无须在“不测”降临、“衰落”出现时,显得那么懊恼、那么沮丧了啊。相反,衰落时呢,用不着那么颓废,那么哀怨,更用不着那么不平、愤怒呵!岂不知,深秋的荷塘,荷叶衰败了,荷花枯萎了,可她的根、她的籽,还在肥沃的泥淖中,不断地积聚着生命的活力。待到来年夏天,又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