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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落花
胡映良
我书房的窗前,有一条上山的石级小路。路旁有一棵二层楼高的我叫不出名儿的树。这树,每到春天开满了由一串串喇叭形小花聚集而成的碗口那么大的一簇簇的花。那花瓣,白白的底色,并染上了浅浅的胭脂红,就像那美人洁白玉润的脸上染上点淡淡的胭脂,本就白嫩好看的脸,于是更加妩媚动人了。每到春天的花季,我常坐在窗前,看着那满树的繁花,闻着那沁人的清香,怔怔的、愣愣的、呆呆的,如痴如醉、似幻似梦……
春天的花季,虽有丽日暖风爱抚着那美丽的花,可同样也多风雨,甚至是裹挟着寒意的凄风冷雨。这往往是叫我最耽心、最害怕的了。因为这时,窗前那一树美艳动人的花,在风雨的摧残下,纷纷飘零,落花洒满了那登山的石级、邻家的屋顶和我书房的窗前。每看到此,我虽平日里自诩是个“硬汉”,不是那“水做骨肉”的柔弱女儿,不会潜然下泪,但也难免心里象被谁狠狠地揪了一下,阵阵作痛,暗然神伤,痛苦地将目光从那凄然的、片片残花上移开……
说真的,每逢落花满地之时,我总想起《红楼梦》中那个多愁善感的“林姑娘”,她那粉嫩的纤手,拽上一个精美的花篮,柔滑的肩上荷着一柄锃亮的花锄,将那落花片片拾起、盛于篮内,掘穴而葬之,然后跌坐在那“花冢”之前,凤目含泪、黯然共对,悄寄那恋花的绵绵情思……虽说平日里我不太喜欢“林黛玉”动辄落泪的“柔弱”,但每到窗前残花满地之时,我还是格外地想起她的。真希望有那么一个蕴含“恋花情结”的“林妹妹”,也能拾起那石阶上的落花,然后“一杯净土掩风流”、礼而葬之,并写出一篇令人神悸魄动的祭花辞,以慰那落花的精魂!
可事实是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贾府的焦大是不爱林妹妹的”,焦大当然也是不爱那文人墨客所赞赏的“高贵的兰花”的,更何况这满地从那我叫不出名儿的树上飘下的落花呢?其实,岂只焦大?每每落花满地时,我常看到那上山的人们沿着石级,重重地践踏着那柔和凄美的落花,欣然而上;那下山的人们,咚咚咚地践踏着那柔和凄美的落花,昂然而去。他们竟是连看都不看一眼那脚底下的可怜的落花……他们的记性太差了,竟忘了在满树花事繁盛之时,每每路过,无论是上山的,还是下山的,都会驻足而赏、不愿离去的情形了。哎,这些寡情的人们啊!也许是他们太忙罢,因而觉得没必要为这谢落的残花去浪费时光了。这也许是对的罢。虽如此,我的心总是有些隐隐作痛!每逢这时,我偷眼看那可怜的落花呢,她却并不如此,不但一点都不记恨,一点都不责怪,还从她那受伤的玉体中散发出那一丝丝、一缕缕的浸人心脾的清香,惠泽那些匆匆过此的路人。“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这是宋代大诗人陆放翁赞颂梅花的诗句。我看,这窗前的落花和那梅花相比,一点也不逊色,和陆游所赞颂的“落梅”一样,虽“零落成泥”,却无怨无悔,清香如故。这是一种何等伟大的精神啊!难道不值得我们去赞美么!
窗前的落花,不止是清香惠人。随着风雨的剥蚀,路人的践踏,她那残碎的身躯,慢慢地、渐渐地化作了沃土,融入了大地,肥沃了路边的芳草、花卉,也肥沃了生她、养她的母亲——我窗前路边的那棵高高的、我却叫不出名儿的树。经过一些时日,路边的小草更绿了,小花更艳了,而那棵孕育了她的高高的“母亲树”亦催发出了肥厚暗绿的茎叶,象一把大伞,撑持在路边,为过往的路人遮风挡雨……哎!落花,你真是“魂归大地仍惠人”啊!这是一种何等了不起的精神啊!难道不值得我们去讴歌么?
我坐在窗前,常常呆呆地、痴痴地、愣愣地望着那棵高高的、我却叫不出名儿的树,望着那石阶上片片的残花,默默地沉思:无论是春日花事正盛时辍满枝头、灿然若霞的繁花,还是那飘然满地、支离破碎的落花,她总是那么香,那么美;无论路人对她是“赞赏”,还是“不屑一顾”,都不能改变她惠施给人们的仍是香和美,虽然落花的香是“残香”,落花的美是“凄美”,但仍是那么清纯,那么妩媚,那么深深地铭烙于人们的心灵;是啊,那是一种更难得的“香”和“美”啊!难道作为造物主造出的最具慧眼的、万物之首的人,从中不能悟出一点什么?!
面对窗前的落花,我想起了“牺牲、奉献、包容、和谐”这些个蕴涵丰厚而又深寓哲理的、熠熠生辉的词汇;我默然自省,不禁赧然生出一丝愧意,显凸出笔挺的西服下的那个“小”来。由是,我真诚地感谢那清香而凄美的落花!
(作者单位:市政协)
责任编辑:刘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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